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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树活了一千五百年，枯过，又活了。如今它看着飞机起落……
进了高皇寺，最先迎上来的不是香火，是一棵树。
树冠大得惊人，把头顶的天遮去了大半。阳光从密密麻麻的枝叶间钻下来，落在青砖地上，一晃一晃的。古寺灰瓦红墙衬在身后，越发显得这棵树老了——老槐树整个是空心的，四面被支架架起。
△粗壮的古树
同行的三官庙办事处工作人员杨广阔仰头看了半晌，忽然说：“传说赵匡胤也来过这儿。”
话一出口，大家都安静了。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的那位，年轻时据说曾被追兵逼到这附近，躲进高皇寺，在这棵槐树下避过难。后来他做了皇帝，是否也曾回来过？是否也曾站在这块地上，抬起头，看同一片枝叶？
没人知道。老人们都这么说，一代传一代。
树不说话。它只是活了一千五百年。
△被保护的古槐
枯过，又活了
这棵树在郑州航空港区三官庙乡高皇寺里。2018年，郑州市人民政府把它定为一级保护古树。
高皇寺住持讲起古树的传说，赵魏时期高皇寺住持神光大师亲手种的，他是中国僧人里第一个承接佛祖衣钵的人。树随了人，也有来历。
“但比来历更奇的是它的命。”住持说，2002那一年，一场大火烧向古树，焦黑的枝干戳着天，像一只再也伸不开的手。所有人都说，完了，一千五百多年的树，说没就没了。
但谁也没想到，九年后的4月，枯死的树枝上长满新叶。
2013年春天，更奇的事来了——树洞里长出一棵椿树。“古槐抱椿”，当地人奔走相告，说是好兆头。也就是那一年，河南省确定建立航空港区。
杨广阔给我们解释，这种奇观要凑齐四个条件，缺一不可：千年古槐，中空的树洞，鸟儿或风把椿树籽带进来，然后雨水、腐土、发芽。一环扣一环，像是老天爷算好的。
高皇寺住持对这棵树感情很深。他跟我们说起古槐时，眼睛都是亮的：“这棵古槐20多尺粗，树干丈余高，千年间树身3丈多高。”住持说还有更神奇的事，“去年树皮掉落后干枯的树皮竟然风化成马的形状，真是不可思议。”
有些事你说不清。但树知道。
比白马寺还早两百多年
这棵树站着的地方，本身就是一处文化遗存。
高皇寺初建于公元前178年，西汉文帝三年。那是给汉高祖刘邦立的祖庙，算下来，两千二百零一年了。白马寺晚它两百四十五年，少林寺晚它六百七十三年。说它是中原佛教的源头之一，不为过。
“中牟县志里记载，高皇寺是唐朝六大名寺之一。明清时候，民间有个说法叫‘东相国、西少林、南高皇、北红果’，高皇寺能跟少林寺、相国寺并列，你就知道它在老百姓心里的分量。”同行的杨广阔站在树下，指着寺的方向说。
两千多年里，这块土地上人来人往。
刘秀躲过难，玄奘来辩过经，武则天赐过匾，乾隆题过诗。赵匡胤落难的传说传了一代又一代，老人们讲得有鼻子有眼：那天下着大雨，年轻的赵匡胤浑身湿透闯进寺里，在槐树下躲雨。寺里僧人端来一碗热粥，他蹲在树根旁喝了，抬头看了看这棵树的树冠，什么也没说。
后来他当了皇帝，来没来过，没人知道。
杨广阔笑了笑：“传说不一定要有史实印证，它是老百姓心里的一口气——帝王落难时也得在树下躲雨、喝一碗热粥，这就是这片土地的宽厚。”
故事像树皮上的纹路，越传越深。而树站在这里，看了一千多年。
如今，它看着飞机起落
这棵古槐见过太多。
神光种它时的手温，赵匡胤躲雨时仰头的那一眼，它枯过，又活了。它空过，又抱住了椿树。
如今它站在郑州航空港区三官庙。头顶除了枝叶，还有飞机起落。
古寺的钟声和飞机的轰鸣、高铁的汽笛隔空相望，一千五百年的槐树看着这座中原古城从农耕走进了航空时代。
高皇寺（2013年划归航空港区）还是中牟县第一个党组织成立的地方。红色的火种曾在这里点燃。古槐新枝，枯木逢春，像极了这片土地的故事——不管经历了什么，根还在，就总能再发芽。
我们走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一千多年都过来了。赵匡胤来没来过，其实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棵树还在，这方水土上的人还在，日子还在往下过。
编者按
“要把古树名木保护好，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好。”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指示，为守护自然与文明的珍贵遗产指明方向。
2025年3月15日，《古树名木保护条例》正式施行，这部我国首部针对古树名木保护管理的行政法规，以法律的坚实臂膀，为“绿色国宝”筑起全方位守护屏障。每一棵古树都是活着的历史典籍，守护它们，就是守护文化根脉，延续文明薪火。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古训，在郑州这片热土上化作跨越时空的生命交响。从阡陌交错的农耕时代到钢筋森林的现代都市，郑州的古树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忠实地记录着城市版图的沧桑巨变。
中原网推出“古树长歌·根脉中国——寻访郑州古树”大型系列策划报道。让我们一起，去看看郑州的古树，就像去见一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探寻它们所蕴含的岁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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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 | 张新彬
统筹 | 辛晓青
执行 | 赵宁 禹亚楠
撰文 | 张思沛 李媛媛
摄影 | 袁连贺
视频 | 杨飞
编辑 | 王淑
校对 | 李小辉
设计 | 张雪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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