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治安的困顿之局
2003年,人们用两个字表述深圳的社会治安形势:严峻。
当年2月26日,在市政协三届四次会议“强化治安整治,优化发展环境”专题议政会上,政协委员周其若激动地讲述了一件小事:部分政协委员不久前去爬羊台山,看到山脚下立起了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由于山上有歹徒,请大家不要登山!委员们认为,立牌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有损深圳公安队伍形象和深圳旅游城市的形象。羊台山风景秀丽,难道就因为治安问题让市民却步吗?
在那次“两会”上,如何搞好社会治安成
为最为热议的话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在针对严峻的社会治安形势建言献策的同时,纷纷表达了对当时治安状况的不满。
这一年,深圳市委市政府明确提出:治安环境是第一投资环境,公安机关要拿出具体的改善措施,一切从有利于一方治安、方便群众出发,深入开展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努力营造让投资者放心、让老百姓安心的社会治安环境。
2003年3月18日,当李锋首次以公安局长身份走进市公安局办公大楼时,他思绪万千。上任前,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找他谈话,拳拳重托此刻萦绕在脑际:在数量上,我市存在警力不足的问题;在质量上,部分公安民警的素质还有待提高;社会治安形势严峻,要从根本上解决突出的治安问题;要打防结合,以防为主,建立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长效机制……
首次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凝眉思考之后,这位新任公安局长如此作答:“出任市公安局局长,我在感到荣幸的同时,也感受到了肩上责任重大。局长这个位置,不是官,是责任。我会刻苦学习业务知识,深入基层调查研究,广泛听取各方面的工作意见。”对于公安工作的思路问题,他表示:治安环境是第一投资环境,市委市政府历来对此高度重视,要做好公安工作,关键在于抓落实。
从走马上任的这一天开始,李锋就和市公安局党委班子一起马不停蹄在基层派出所展开调研,寻找实现深圳社会治安根本好转的“良方”。
破解困局从“变”开始
2003年,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摆在市公安局党委班子面前,“与时俱进,改革创新”八个字对公安部门来说,已经是时不我待。
国家取消了收容遣送制度后,面对一些有潜在危害的社会闲杂人员、违法犯罪嫌疑人,公安机关失去了部分传统的管理手段,不少民警一下不能适应形势变化,士气低落。就在这时,深圳出现了一起影响公安队伍形象的“镇南派出所事件”。
这起发生在7月4日的事件经媒体披露后,市委高度重视,迅速组成联合调查小组,对事件进行了认真调查,查明这是一起超期留置、滥用警械、殴打他人、越权执法、侵犯公民合法权益的严重违法违纪案件。事件暴露了公安队伍建设和执法工作中存在的突出问题。
这一事件给市公安局党委班子敲响了警钟:加强队伍建设迫在眉睫!转变民警的执法理念迫在眉睫!建立新的治安管理运行机制迫在眉睫!
2003年8月14日,市公安局党委会议室气氛热烈。局党委一班人正在热议着一个话题——路面见警难,民警处警慢,成为群众投诉热点。见警难,处警慢,除了派出所布局不合理,警力短缺等等客观原因之外,到底有没有深层的原因?讨论中大家得到一致答案:有。
热议中,共识渐渐形成:派出所勤务运作模式必须改变。我市公安机关现行的勤务运作模式已经滞后于社会治安变化的需求,严重制约了公安基层工作和基础建设的发展,必须予以变革,实现基层警务由“被动反应型”向“主动反应型”、由“事后处置”向“先发制人”、由习惯于室内工作向加强社区、路面防控工作的重大转变,并最终建立起适合我市城市和治安特点的路面治安巡逻防控体系及治安管理责任机制。
同年10月11日,我市警方逾4千警力汇集宝安区,开展代号“曙光行动”的区域性严打整治专项斗争,力争在短期内实现宝安社会治安的极大好转。“曙光行动”第一战役传来捷报,行动3天,共破获各类刑事案件445宗。
虽然捷报频传,但坐镇指挥的市公安局主要领导却高兴不起来:警方对宝安区的严打整治从未间断过,为什么犯罪团伙总是层出不穷?10月14日,几乎彻夜未眠的李锋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东方鱼白时,他把头绪逐渐理清并下了决心:不很好落实市委市政府搞好社会治安的大策略,不改变基层基础建设工作薄弱局面,不建立社会治安工作长效机制,社会治安不可能实现根本好转。深圳的社会治安管理理念要变,切实从“打防结合,以打为主”转变为“打防结合,以防为主”。
2004年1月中旬,在对治安工作进行了长达半年多的调研后,李锋再次接受本报记者的采访。在这次访谈中,他剖析了城中村治安之困,突出强调了“大综治”意识。记者首次听到了“人、车、屋、路”治安四要素治理这个崭新的四字方针:一些城中村治安为什么乱?产业结构有问题。社区内不是开发廊的,就是搞按摩的;十元店、废品站、无牌诊所、废旧手机收购点……这些藏污纳垢的场所,是一张张犯罪的温床,不根治,如何治乱?出租屋,一个城中村内多的有数千套,谁在住?不知道。2003年,深圳出租屋刑事发案占整个发案数的四成左右,外来人作案占整个刑事案件发案的九成以上,不管好出租屋,不管好外来人口,治安难好转。车辆乱停放、无牌车、假牌车、非法营运车、非法摩托车满地乱走,不断引发罪案;路面防控不能单单依靠人力,警力再多也难免有管不到的地方,需要依靠科技。而要管好这些,光靠公安一家不行。必须依靠各级政府部门齐抓共管,需要依靠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
此后,他在多个场所反复阐述了要搞好深圳社会治安的深层次、关键性要素:人、车、屋、路。